「藝術家的書(Artists' Books)」

 

「藝術家的書(Artists' Books)」這個名詞首先於1973年由美國策展人萬德莉普(Dianne Vanderlip)提出,為費城摩爾藝術學院藝廊(Moore College of Art Gallery)的展覽名稱;同年,現代美術館的圖書館員菲爾波特(Clive Philpott)在《國際工作室(Studio International)》雜誌提出了「書籍藝術(Book Art)」這個同義詞。

「藝術家的書」即以書籍的形式呈現的藝術作品,也時常被藝術家用來探討書籍本身的形式。它們通常被以小量方式出版,有時候它們也被製作成獨一無二(One-of-a-kind)的物件。

1794年英國藝術家兼詩人威廉布萊克(William Blake,1757-1827)與其妻全程負責撰寫、插畫、印製(銅版蝕刻)、上彩(水彩)、裝訂的詩集《純真與經驗之歌(Songs of Innocence and of Experience)》被認為是「藝術家的書」的先驅;但是類似形式在西方可追溯到歐洲中世紀的泥金裝飾手抄本(Illuminated Manuscript),例如蘇格蘭的《凱蘭書卷(Book of Kells)》(約西元800)以及法國的《最美時禱書(Très Riches Heures du Duc de Berry)》(1410);在東方可追溯到中國繪畫當中的「手卷」形式,例如東晉的《洛神賦圖》、南宋的《溪山清遠圖》以及趙伯駒(1127-1130)青綠山水《江山秋色圖》、元代黃公望《富春山居圖》(1347);另外,還有「經摺裝」形式的泥金寫本,例如元代《妙法蓮華經》。另外波斯也有所謂袖珍畫(Persian Miniatures,書頁插畫或用以收錄在簿冊的小幅精細繪畫)的傳統。

「藝術家的書」運用到的裝訂形式十分廣泛,除了經過印刷以及縫製的書頁(Bound Printed Sheet),還包含手卷╱捲軸(Scrolls)、 拉頁╱摺頁╱經摺裝(Fold-outs, Concertinas / Accordion Binding)或置於盒內未經裝訂的自由物件(Loose Items Contained in a Box);甚至書籍藝術家會自行研發新的裝訂方式。例如瑞士阿斯科納(Ascona)書籍藝術專門學校舉辦之書籍藝術競賽,以印製好的內頁,邀請製書家與書籍藝術家們依照書頁內容及版面,研發合適之裝訂方式與封面設計。

 

於2003年阿斯科納書籍藝術競賽奪得首獎的德國書籍藝術家穗普絲(Veronika Schäpers,1969-)作品,原作外層覆蓋封面,裝訂的巧思奧妙須長時間仔細品味,而由此裝訂衍生簡化的裸露書背版本,則造成在較短的欣賞時間內,有更強烈的效果,乍看彷彿是一疊疊未經細繩縫合的書頁,近看才發現這是由透明塑膠線配合特別的穿洞、縫合方式所造成的特殊效果。書冊的洞口即是此裝訂方式的奧妙之處,穗普絲的構想是來自競賽用「內頁」《所羅門之歌(Das Hohelied von Salomo)》的版面設計,這份內頁的版面是以規律的點狀構成,於是穗普絲以「版面上的點」聯想到「裝訂處的洞」,因而發展出這種著重於「穿洞」的特殊裝訂法。我的作品《白-淺灰藍-灰-黑-黑-灰-淺灰藍-白》(2009-2011)也借用了這個新穎的裝訂方式。

另外,視覺藝術出身的書籍藝術家,也會以現成的空白書冊為創作載體,製作視覺日記(Visual Journal、Art Journal)或是非日記形式的作品,例如英國當代藝術家歐森(Christian J. Olsen,1976-)在2007年間以摺頁形式的筆記本為載體,並運用溶劑轉印等版印技法,創作了數冊以「星街(Star Street)」為主題的藝術家的書,我在2007年的兩冊摺頁形式作品,即為直接受此系列作品啟發之作。

 

當代關注「移動」以及「連續性」的書籍藝術作品,著名的有旅居巴黎的德國藝術家沃斯(Jan Voss,1936-)於1989年出版的《繞道(Detour)》,書冊外部的封面、邊緣、封底,已顯示了主角的起點、中途、終點;然而,當書冊被翻閱,我們卻不斷看見主角「繞道而行」,沃斯製造了一個又一個的事件,讓主角逗留在厚厚一疊書頁中:主角抓到了雲、上了火車、進入了藝廊。沃斯刻意延緩主角到達終點的時間。整冊的風景,容納了山川、叢林、海。這本書不是一本「繪畫之書(A Book of Drawings)」,而是「書即繪畫(A Book as Drawing)」,書冊在此如同線條,提供線性的動態想像,書頁「畫」出了時間以及物質空間(Physical Space)的延展。

沃斯1984年作品《等候名單(Wartelist)》則是單純利用「重複」以及「延伸」做為書冊的基本結構。翻開書冊,「封面裡」有一位乘客在道路旁的公車站牌等待公車,「封底裡」則有一輛公車駛入畫面中的道路;至於封面裡與封底裡之間,可以插入多少內頁,是由購買者決定;封面裡與封底裡之間的所有內頁,通通都是道路的場景,若購買者決定不插入任何內頁,那麼這位等公車的人馬上就可以搭到公車了;若購買者決定插入很多內頁,那麼這位等公車的人就必須經歷漫長等待;購買者決定乘客得等待多久。書冊的厚度,成為道路的長度,成為「等待」的實驗。翻過一頁又一頁的空曠道路,書冊中的連續性(Sequence),既是「持續的時間(Duration)」,也是「距離(Distance)」。

書冊內的敘事結構與連續性,時常運用連環漫畫與圖像小說的分格演繹方式呈現;然而,在敘事結構之外,連續性也可能是一種極有意義的功能。美國當代藝術家戈色特(George Gessert,1944-)1987年作品《塵與光(Dust and Light)》則是在全錄影印機(Xerox Machine)的玻璃上散落薄薄的粉塵,影印成書頁;當粉塵的密度增加,書頁同時變得更為黑暗,造成光明至黑暗的連續變化。

印刷質地也能闡述明與暗。瑞士漫畫家布朗給(Stéphane Blanquet,1973-)1999年作品《他人的魂魄(Le Fantôme des Autres)》,以厚重高質感紙張配合特殊印刷製成,除了圖像本身對於「陰暗面」犀利入味的描繪,它必須透過電燈的開啟關閉來完成閱讀,因為書中主角:「鬼魂」,是以夜光材質印製,在電燈開啟狀態,我們只能看到配角:「人」,只有關燈後的黑暗狀態才能看見鬼。

書冊也被視為表演以及展覽的空間。美國藝術家斯待曼(Stephen Steinman)1980年作品《其他星球上的藝術(Art on Other Planets)》,以拼貼手法將古今名作與外星球的場景並置,展現太空藝術家在宇宙中的藝術探勘成果;太空藝術家的一小步,就是藝術的一大步。書頁在此提供地球之外的各個星球展示各自作品的空間;此構想很接近將書冊視為作品集(Portfolio)或是行動展場(Mobile Exhibition)的傳統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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